花厅里的气氛凝了一瞬。
沈芷柔很快恢复笑容,挽住我的胳膊。
"姐姐说笑了,夫人身子不好,这些琐事自然是我帮着料理的。"
她转头看向裴知琚,眼波流转。
"知琚哥哥,你说是不是?"
裴知琚放下酒杯,看了我一眼。
"仪儿,芷柔是好意。你坐哪都一样,不必计较这些。"
不必计较。
三年前我坐在裴夫人床前,一勺一勺喂药的时候,这个位子上坐的是我。
如今换了个人,他说不必计较。
我没再说什么,在末席坐下了。
席间,沈芷柔频频起身敬酒,言笑晏晏,俨然半个主人。
有夫人问她:"沈姑娘与裴公子是何关系?"
她羞涩低头,"长辈们取笑了,我与知琚哥哥不过是青梅竹马。"
青梅竹马。
裴知琚游学三年,与她书信不断。
回来第一件事,是退我的婚。
原来如此。
我端起茶盏,慢慢饮了一口。
宴至半酣,沈芷柔忽然提议行酒令。
"今日探花宴,不如以花为题,各赋诗一首,如何?"
众人叫好。
轮到我时,沈芷柔笑着递来纸笔。
"姜姐姐,听说将军府家学渊源,姐姐的才学定然不俗。"
她凑近我耳边,压低声音。
"姐姐可别推辞,不然旁人该说将军府的女儿,只会熬药伺候人了。"
我接过笔,看着她。
"沈姑娘放心,我虽不才,写几个字还是会的。"
落笔,写了四句。
写完搁笔,推到她面前。
沈芷柔拿起来一看,脸色变了。
我写的是——"三载侍汤药,一纸断恩情。不是花无主,东风自有程。"
满座传阅,窃窃私语。
谁都听得出,这诗里写的是什么。
裴知琚的脸沉了下来。
"姜令仪,你这是在做什么?"
我站起来,理了理衣袖。
"裴公子,你设宴庆贺高中,我来道贺。你让我坐末席,我坐了。你让我写诗,我写了。"
"还要我怎样?"
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沈芷柔在旁边冷笑一声。
"姜姐姐,你这是在借诗讽人吧?退婚是你自己同意的,怎么现在又来卖惨?"
"我没有卖惨。"
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。
"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"
"三年侍疾,是事实。一纸退婚,也是事实。"
"沈姑娘若觉得这是讽刺,那大约是心虚了。"
她脸涨得通红,转头看向裴知琚。
"知琚哥哥,你看她"
裴知琚猛地站起来,扯住我的手腕往外拖。
"出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"
到了廊下,他松开手,压着火气。
"姜令仪,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是不是还在怨我退婚?"
"我说过了,你若愿意以妾室"
"裴知琚。"
我打断他,声音很轻。
"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赴宴吗?"
他皱眉。
"因为我想最后看你一眼。"
他愣住了。
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,递到他面前。
是一张大红的婚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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