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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女儿,自小就不凡。
三岁便能摇摇晃晃举起红缨枪。
六岁那年,她躲在廊下偷看兄长们习武。
三日后,校场上所有男儿,全败在她一杆木枪之下。
夫君知道后摔了茶盏。
「成何体统!你该教她绣花,而不是纵容她耍这些刀枪!」
我低头称是。
转身将她的木枪藏进我的衣箱底层,兵书换成《女则》。
可笼子关不住鹰。
成亲前夜,她束起长发,披上偷来的旧甲。
要女扮男装去从军。
「娘,让我去吧。」她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「我心里烧着一把火……若明天上了花轿,它会把我烧成灰烬的。」
院外已传来家丁急促的脚步声。
我攥着她的手发抖。
「你会死的。」
「可若不去,」她笑了,眼泪却滚了下来,「我便真死了。」
脚步声逼近门廊。
我猛地松开手,推了她一把。
她翻身上马。
马蹄声疾如骤雨,碾碎夜色而去。
后来,军中传来捷报。
一位名叫秦琏的小将横空出世,屡建奇功。
听到这个名字时,我正在修剪一枝荷花。
指尖一顿。
秦琏。
秦莲。
我的名字是秦清荷。
女儿幼时总爱趴在我膝头,指着池中荷花说:
「娘亲是荷花,那我就是荷花的孩子,该叫莲子。」
她笑得眉眼弯弯。
「秦莲子,好不好听?」
我的女儿,果真不凡。
我日日守着战报,心在骄傲与恐惧之间反复灼烧。
幸好,她大胜而归。
陛下知晓她的女子身份后,竟也未怪罪。
反而封她为镇北侯,且为她赐婚——
嫁给那个总含笑望她的副将,周显宗。
我松了一口气。
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。
宅院安稳,夫君庇护,子孙满堂……
就是身为女子,最大的幸福。
这可比刀光剑影的战场,好上千百倍。
出嫁前夜,她趴在我膝上问:
「娘,我成亲,你高兴吗?」
我摸着她的头发。
「高兴。你有好归宿,娘就放心了。」
她沉默良久。
忽然向我说起塞北的风沙、营火的温暖、同袍的情谊。
说着说着,她抬起头,望着庭院四四方方的天空,轻轻叹了一声:
「娘,若您见过草原上的星河,见过地平线上喷薄的日出……便知道,这方寸天地,是多么小的一个笼子。」
夜里,我为她更衣。
烛光下,她背上、臂上,新旧伤痕交错。
我的手颤得厉害。
一滴泪,砸在她肩胛一道狰狞的刀疤上。
「疼吗?」我问道。
「早不疼了。」她转身握住我的手,掌心粗糙,却滚烫。
「值得吗?」我声音哽咽。
她笑着望向我。
「值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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