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借着车灯扫过的光,我看清了他的侧脸。
是张伟。
他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蓝色工装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疲惫。
他正费力地挥舞着铁镐,动作迟缓而笨拙,与身边的工友格格不入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浸湿了鬓角斑白的头发,眼神浑浊,充满了对生活的麻木。
我们的目光,有那么一瞬间的交汇。
他似乎也认出了我,动作猛地一僵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、羞耻,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他下意识地转过头,用肮脏的袖子挡住了脸,仿佛一个被人撞破了不堪秘密的小偷。
绿灯亮起,车子缓缓前行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狼狈的身影越来越小,直至消失在车流人海中。
我没有幸灾乐祸,也没有丝毫同情。
心中一片平静。
他如今的结局,不过是他昔日种下的因,结出的果。
每个成年人,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责。
回到家,丈夫已经为我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夜宵。
他看着我兴奋得发亮的眼睛,笑着问:“看你这样子,项目是拿下了?”
我重重地点了点头,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“老公,”我靠在他的怀里,轻声说,“我们要个孩子吧。”
他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紧紧地抱住我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你想好了?”
我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:
“嗯,想好了。不是因为年龄到了,也不是因为别人催促。而是因为,我现在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,去迎接一个新的生命,给他一个稳定而美好的未来。我不再害怕因为怀孕而失去工作,不再焦虑因为孩子而降低生活品质。我们的生活,终于可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了。”
丈夫的眼眶红了,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为一句: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窗外,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万家灯火。
我知道,从今往后,其中有一盏,是真正为我而亮。
它照亮的,不仅仅是一个家,更是一段由我们自己亲手书写的、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。
那段被压榨、被轻视的过去,终究成了一块垫脚石,让我们跳到了更高的地方,看到了更广阔的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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